第34章 風筝 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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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場裏正好熄燈,沒能看清楚說話的人臉,但黎昕卻在下一秒渾身一僵。
他的手臂被穆煥搭上。
那手輕輕放在他的手腕手,手指點在他的手背,輕輕的拍着安撫,像是在哄小孩兒一樣地說:“別生氣,表演滑的門票是比賽的十倍。”
黎昕哪還記得剛剛那人在說什麽,全部的感覺都只集中在一處,被那只手按着的手腕燙的厲害,竟如生生被剮了皮似的疼。
短短時間,汗都出來了。
可黎昕發現自己即便難受的這麽厲害,也不想從這手底下掙脫出去。
“付出與期待不符,作為消費者他自然有抱怨的權利……”
話語落下,冰場裏燈光大作,黎昕看着男人突然放大在眼前的眉眼,濃墨重彩似的,妖異的魅人。
男色誤人!
黎昕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眼珠子移開,卻越是掙紮,越陷的深入,溺斃在了那麽汪濃黑深潭裏,無法超脫。
“黎昕?”男人眉心微蹙,突然将搭在他手腕上的手移開,沒等他大叫不要,那手又移到眼前,屈指,一彈。
定身咒被解除了。
黎昕捂着自己的額頭,忍不住地笑。
怎麽辦,明知道這個家夥不是個合适的對象,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,好想這般的繼續親近下去。
冰上進行的是A單的表演滑,同樣是國家隊出來的師姐,英姿飒爽的表演了一個劍舞。
觀衆的反應比預料的好和熱情,大概是心裏知道單人滑沒有信息素,既沒有期待,也就說不上失望。
之後O單選手輪流上場,反應平平。只有B單的前三名組了臨時組合,編了個熱鬧活潑的小節目,換來了很熱烈的掌聲。
一輪之後,軒轅華韻和劉靜再次重軸出場,用妙曼的表演和迷醉的香氣為這次的表演滑畫下了一個完美的句號。
期間黎昕也試着努力聞過“水芙蓉香”,但傳說中提神醒腦的香味并沒有喚醒他對穆煥的心動,反倒是哪裏看哪裏好,情難自禁,變得好似網上那些“戀愛腦”,就算是被渣也好想和他談一場戀愛……
……
今天晚上是在總統套房住的最後一個晚上,表演滑結束後,軒轅華韻就拎着一個塑料口袋,帶着不情願的劉靜跑了上來。
剛剛還在冰上被萬人吹捧,滑的神仙美眷般的大美人,此刻卻像小偷似的将塑料口袋裏的飯盒拿出來,一邊吞着口水一邊打開了飯盒,裏面是鹵制的紅黑軟糯的鴨翅膀,還淋了濃郁的湯汁,辣椒和花椒在湯汁裏翻滾出讓人垂涎欲滴的賣相。
“我受不了了,我們今天就吃着一頓,誰也別和于教說,我保證不會影響我們比賽。”軒轅華韻搓着手,拿起一個鴨翅膀,哧溜一下裹進嘴巴裏,眼眶瞬間眯成了一條縫,老太太似的盤腿坐在沙發上,就沒顧忌地吃了起來。
劉靜蹲在茶幾前面,将剩下的兩個外面盒打開,裏面也是切好擺放整齊的鹵味,推到穆煥和黎昕面前笑:“每次來海市軒轅都要買來吃,尿檢倒是查不出問題,放心吃吧。”
大概啃翅膀是女性的獨愛,就連Alpha都不能免俗。
但男性就對這類食物興致缺缺,直到軒轅從口袋裏再拿出一瓶紅酒,這頓宵夜才變得有趣了起來。
“哪兒來的紅酒?”黎昕想起了上次聚餐後,自己被紅酒支配的恐懼,但如今想來,那時候怕是對穆煥都心動而不自知,只顧着将責任推給了酒精和發熱期。
劉靜說:“我和她才組隊的時候壓力特別大,也沒想到看起來這麽美又厲害的一個人,竟然是個……”
話沒說完,劉靜被扣着下巴,被迫扭頭與軒轅華韻親了一下:“謝謝老婆誇獎。”
從軒轅華韻的手裏掙脫出來,劉靜忍俊不已,無奈笑道:“總要真的相處後才知道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,那時候我特別焦慮,一晚上一晚上地睡不着,華韻知道後就幫我找了這類純發酵,口感還好的葡萄酒,那之後我們去哪裏她都會拿着,晚上入睡前我都會喝一口。”
黎昕笑:“靜姐,凡爾賽了。”
劉靜紅着臉笑,湊到黎昕耳邊小聲說:“她背着我偷偷幫我嘗酒,連續好幾天都醉醺醺來訓練,被什麽都不知道的我罵了也不生氣,所以啊……一個人是什麽樣的,不要聽別人說,要自己感受,就算同一個人對待不同的人也是不一樣的态度,那是因為每個人在心裏的地位不一樣,态度自然也就不一樣。”
黎昕一邊聽,一邊去看穆煥。
他想他明白自己為什麽控制不住感情了。
在穆煥眼裏他看見的從來都是慎重,是珍重,是尊重,是無微不至的照顧,是成熟的擔當。
只是搭檔而已,就這般關懷,钜細靡遺,換誰不會心動。
無論外人怎麽看待穆煥,在他的眼裏,穆煥至少從未對不起他,更沒有渣過他。
他又憑什麽從外人的嘴裏去定義穆煥的好與壞。
為自己又倒上一杯酒,黎昕沒有去碰桌子上的鹵味,只是一口一口地抿着酒。
該試試嗎?
他問自己要不要主動追求一下。
溫教說的不錯,他之所以惦記,所以胡思亂想,是因為他還沒有得到過,所以難以釋懷,精力也會太多地分散到穆煥的身上,對成績沒有好處。
轟轟烈烈地開始,也可以寡淡如水的結束。
穆煥他……應該不會拒絕吧。
半杯酒不知不覺地喝完,黎昕又為自己倒上了半杯。
在心裏默默想着下一步的該與不該,等黎昕回過神來的時候,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黎昕微微歪頭:?
軒轅華韻說:“沒少喝啊,這酒後勁挺大的。”
穆煥說:“沒事,我照顧他。”
黎昕迷迷瞪瞪地蹙眉:“不用照顧,我就喝了兩杯,沒喝多。”
劉靜笑着起身收拾桌子:“正好睡覺,我們就先走了,明天給你們打電話,別誤了飛機。”
軒轅華韻摟着劉靜離開,低聲說着笑,關上了門。
穆煥收回視線看向黎昕,“扶你去房間?”
黎昕眼睛迷茫地愣了好一會神,繼而腦袋搖的像個撥浪鼓,“先洗澡,我泡澡。”
今天也沒比賽,兩人在屋裏閑了一天,也就晚上出門看了一場表演,實在沒有洗澡的必要。
但穆煥還是起身,“行,我去幫你放水。”
放水的時間不短,穆煥去了再回來,發現黎昕已經躺在沙發上睡着,盯着黎昕看了幾秒,穆煥彎腰将人打橫抱起,送進了卧室。
黎昕的重量很輕,最近為了比賽又瘦了不少,抱在懷裏好像完全沒有重量,在将人輕輕放在床上的時候,穆煥的視線落在了他的領口處,鎖骨的形狀清晰地呈現,瘦的讓人都有些心疼。
到底是走上了不同的路,所以就連身形都變得不一樣了嗎?
記得上一世他為了練5周轉,走的都是增肌的路子,力量最起碼強過現在一倍,要不是突然穿越到這裏,他下個賽季就可以跳5T,成為全世界第一個完成5T的Omega。
但如今為了減輕他的負擔,黎昕不但不能增肌,還得餓身材,五斤的重量說起來不多,但若是換算成肉也是很大一塊。
這都是犧牲了跳躍的力量在遷就他。
穆煥将黎昕放在床上,出門的時候想,明明是自己不行,怎麽能怪上黎昕重,上量的訓練是該提上日程了。
他很清楚自己倔強要強的脾氣,黎昕可以短時間瘦成這樣,他也能短時間練出力量。
出了門,又将門關好,穆煥一邊脫衣服一邊往浴池的方向去,白色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腳步聲,露出的後背牽出的肌肉線條,徐徐走着的姿态就像一頭獵豹,呈現出Alpha獨有的力量性感。
穆煥泡進水裏,後背貼上浴池的出水口,大股的水流沖擊在腰背上的xue道,緩緩地驅走了訓練留在身體裏的暗傷,酥麻的癢意徐徐傳遍全身,很快又消散不見。
難怪黎昕連着幾天都想泡澡。
穆煥舒服地嘆息,從邊緣處緩緩滑落,将整個人從頭到腳地泡進了水裏,閉着眼,耳邊流淌着水流的汩汩之聲,被溫水環繞,穆煥享受地感受這獨自靜谧的世界。
不知道曾經聽誰說過,他是一個喜歡孤獨,享受孤獨的人,所以才能夠有那樣的成就。
成功的道路是坎坷的,只有一個人才能獨自爬過,站在山頂。
那時候他理所當然地相信着這句話,并且在孤獨到了極致的時候用來鞭策自己。
但現在想來又變得過于絕對,或許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夠滑雙人吧,于是一個人的事變成了兩個人,做好自己的,又為另外一個人分擔,好像突然變得麻煩了起來,可卻沒有絲毫的厭煩,甚至恨不得将對方所有的苦和累都由自己一個承擔了一般。
人啊。
或許最愛的永遠都是自己。
過去是。
現在也是。
一口氣到了盡頭,穆煥睜開眼正要起身,水波突然蕩漾,一只手擦過他的頭發,碰到了他的耳朵。
“唔!?”
穆煥吓了一跳,急忙起來,就看見黎昕在浴缸邊上與他面面相觑。
黎昕還穿着今天去看表演滑的藍色立領襯衣,領口的扣子在回來的路上解開一顆,喝多了酒又自己解開一顆,這般俯下身撥水的姿勢,從穆煥角度可以看見胸口大片似雪般的肌膚。但他袖口整齊的翻卷到手肘部分,衣擺也都規整地塞進褲腰,被一根腰帶緊緊地系着,手裏攥着一條白色的毛巾,表情因為錯愕而變得空白。
一秒,兩秒,三秒。
他們就這麽一動不動地對視了三秒,直到黎昕的臉頰越來越紅,那血色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胸口。
“穆……”
就在黎昕鼓足了勇氣牽出嘴角的笑,張嘴打算說話時,穆煥猛地翻身,從他手中将毛巾拉扯過來,力量大的甚至将黎昕拉進水中。
“啊!”
“咕嚕嚕……”
“嘩啦啦——”
在一陣兵荒馬亂中,彼此的身份已然發生變化,穆煥在水裏将毛巾圍在腰上,一步邁出浴池,任由水一路蜿蜒灑落在地,留下一個個腳印,頭也不回地起身離開了浴池。
穆煥走的乾脆,也走的有點慌張,更怕了黎昕的難以自處,卻沒發現從浴池裏掙紮起身的黎昕一張臉驟然慘白,翻身跪在浴池裏望着穆煥的背影幾度張嘴,直至“嘭”的一聲!
穆煥将門大力關上,黎昕的身子也跟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浴室裏随之安靜了下來,就連那堅定離去的腳步都聽不見。
被隔絕開了,就好似另外一個空間。
獨立的,也孤獨的。
持續動蕩的水波始終無法平息,溫暖的液體順着身上的衣服蔓延而上,卻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冰冷刺骨,黎昕垂下眼眸,終是脫力般的跪坐在了池底,浸泡在水裏的脊背一點點彎曲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穆煥都沒有看見黎昕,直到中午軒轅打來電話通知他們準備出發,穆煥才硬着頭皮去敲了黎昕的門。
說實話,穆煥對昨晚上的意外毫不尴尬,不過是一次意外,那水本就是答應黎昕為他放的,卻是他自己泡在了裏面。
他的尴尬只是因為黎昕的尴尬而尴尬。
敲開門的時候,黎昕頂着一對漆黑的大眼圈與他對視,下一秒又不自在地移動了一旁。
穆煥因此确定,黎昕是記得昨夜發生的事。
為了避免尴尬,穆煥便繃着臉說:“要走了,東西收拾好了沒有?”
黎昕點頭:“你下去退房,我随後下來。”
穆煥轉身離開。
就這麽從賓館一路去到機場,再上了飛機飛回京城,兩個人之間被尴尬的氣氛擠滿,連眼神都對不上一次。
不明所以的軒轅華韻對劉靜耳語:“這什麽情況,不會是醉酒的黎昕把穆小煥給那啥了吧?”
劉靜眉毛飛揚:“你在說什麽!”
軒轅華韻越想越相信,掰着手指說:“那你說他們怎麽這氣氛,喝醉酒的是黎昕,不是黎昕主動能是什麽?”
“怎麽就不能是穆煥呢?”
“要是穆煥不就咬腺體了嗎?他們能這樣兒?早就膩歪在一起了,還會這麽排斥,肯定是穆煥不願意才沒有标記啊。”
劉靜不說話了,想想又覺得哪兒不對勁,在軒轅華韻的腰上狠狠一擰:“這種事能亂說嗎?你給我閉嘴。”
軒轅華韻疼的流眼淚,還得哄着自家媳婦兒:“好好好,我不說,我不說。”
出了機場,四個人的行李裝不進一輛計程車,只能分別叫了兩輛,沒等穆煥反應過來,黎昕就抓着劉靜的手進了一輛車,一騎絕塵而去。
剩下穆煥和軒轅華韻面面相觑。
“你男朋友什麽意思啊?”“一姐”很生氣,用鼻孔質問穆煥。
穆煥将行李放進後備箱,才回答:“說了多少次,我們不是。”
軒轅華韻蹙眉:“騙我。”
“真不是。”
上了車兩人都坐在後座,一時間無話。
過了一會兒,軒轅華韻奇怪問道:“你那輛騷包的車呢?最近沒看見你開,不會沒錢給賣了吧?”
穆煥想起,對哦,自己還有一把找不到用處的車鑰匙。
穆煥暫時将黎昕的小情緒放在了一邊,畢竟這樣的意外誰都不想,拿出來讨論只會更加地尴尬。
正好比完賽都會有一兩天的假期,穆煥翻了下大學的課程表,确認這兩天正好有課,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大學。
順便找找他那輛車。
京城體育大學是華國最大的體育類院校,能考進奧林匹克學院的學生,體育成績最差的都是國家一級運動員。
這裏是體育人才孕育的搖籃,也是體育相關工作人才的培養基地,華國幾乎九成的國家隊隊員都會在這裏讀書。
也是因此,在奧林匹克學院裏,請假訓練的情況非常常見,一切都以運動成績為主,出勤率底的可以讓其他院校的大學生悲憤到哭泣,蒼天饒過誰!
穆煥天還沒亮就起了床,一路跑步去了大學,天光大亮他就已經站在了大學食堂的門口。
一碗米粥,十個小籠包,吃的足足的飽。
随後拿着車鑰匙就去找車。
只不過出了食堂們,看見對面走來的人,穆煥一早起來的好心情就消失殆盡。
韓燦跟在一個男性Alpha後面,說說笑笑地走了過來,隔着老遠的似乎就看見了穆煥,于是笑容更加燦爛,那眼睛裏都是光,望着身邊Alpha的臉,仿佛迷戀。
這個男性Alpha并不是張景,韓燦到底是看不上那個人。
等到了身邊兒,原本對韓燦不理不睬沒什麽好臉色的男性Alpha突然就停了下來,等着韓燦到了他身邊兒,才又走出去。
韓燦的笑容愈發燦爛,把額頭抵在男人的肩膀上蹭了蹭,與他一同進了餐廳。
穆煥心如止水地注視着這一幕,直到這兩人走遠了,心裏才生出一點悲戚。
原主死的真是太輕易了些,想起那陵園裏的獨墓,除了讓親人心疼緬懷,并沒有在其他人的心裏留下太多的痕跡。
韓燦喜歡穆煥嗎?自然是喜歡過,但到底抵不過信息素的排斥,轉而用更快的速度和其他人走在了一起。
張景恨穆煥嗎?自然也是恨過,剎那的瘋狂,但到底什麽都沒有得到,就這麽瑟瑟落幕,泯然衆生。
那麽如果真的穆煥還活着,看見這一幕會怎麽想?
只希望在他來到這個世界的同時,這身體裏原本的那個人,也能夠抵達另外一個世界,看清楚一切,看清楚自己,好好地活着。
一路走出大學的東校門,來到大學最大的停車場,穆煥将手放在褲兜裏,走一路按了一路的解鎖鍵,排列的整整齊齊的車繼續團在地上打盹,沒有一輛理會他。
穆煥頂着逐漸升溫的太陽在停車場裏轉了兩圈,無奈地又去了西大門的停車場。
才一過去,一輛紅色的超跑就“biubiu”地叫的開心,歡迎主人的到來。
穆煥走到車邊上哭笑不得地看着玻璃上畫的火柴小人,大馬金刀雙手推出一句筆走游龍的話……“該洗車啦!”
好好的一輛車,在露天的停車場裏停了三個月,何止是髒。
穆煥拉開車門,幾乎是躺了進去,點燃了火,小心翼翼的将車開去了洗車店。
超跑開起來什麽感覺,就是腳底下一不小心油給重了,就得親吻前車的屁股,難開死了。
好在這輛車洗乾淨後的顏值拯救了它被穆煥舍棄的命運,終究還是被穆煥規規矩矩地開回了大學。
上課去。
祁文府一看見穆煥出現在教室,就怨婦一樣地挪到了他的身邊兒,哭訴:“你是不是要和我分了啊,我哪裏沒做對,我改還不行嗎?”
穆煥忍不住的笑,心裏又有點愧疚。
他并不讨厭祁文府這活潑熱鬧的性格,但祁文府畢竟是最了解穆煥的人,如果不是分開了三個月,他現在還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故人。
好在祁文府也只是抱怨了一下,随後就又錘了穆煥一下,說:“行啊,說回去滑,還真就滑上了。我昨天才看完你的比賽視頻,你今天就跑回來,怎麽的,你小子是要和我炫耀一下?不管,晚上你請客。”
穆煥只能拒絕:“進賽季了,得忌口,等過了年的。”
等過了年,祁文府對他的印象就會變得愈發地模糊,那時候就不需再過僞裝,也能真誠相處。
祁文府自然是不樂意,但也知道比賽為重,便轉口說道:“對了,你最近抖抖那邊一直不更新,粉絲們都急了,要不你把比賽的視頻傳上去,我看就挺好。”
穆煥早就忘了“自己”還是個網紅的事。
“算了吧,多麻煩。”直接拒絕。
“麻煩什麽,我視頻都給你剪接好了,就等你一句話。”
穆煥揚眉,試探,也是真嫌麻煩,将事情推了出去:“那你就傳吧。”
“行。”
沒想到祁文府還真就拿出了手機,在穆煥的注視中登陸了他的抖抖賬號,三兩下就把視頻傳了上去。
臨了還得意地晃着手機說:“就這剪接,就這畫面,點擊率沒有2000萬,我吃手機。”
繼而舔臉笑道:“三個月沒開張,終于可以賺點零花錢了,回頭你再給我一點素材啊,你不在乎這點兒錢,我還在乎呢,攢下這麽多粉絲,我容易嗎我?虧得我還到處幫你拉宣傳打廣告,你說去滑冰就把我給丢下了,說好的事業呢?”
不愧是祁文府,穆煥也就一句話,就輕易探出了很多東西。
看來祁文府這小子算是半個“穆煥”互聯網經紀人,網上的這些名氣都是他在背後張羅的。
這樣也好,既然“穆煥”以前就沒插過手,以後也就不需要插手。
想到祁文府特別好套話,穆煥又模棱兩可地說了一句:“我爸媽也不知道在乾什麽,都好久沒聯系我了。”
祁文府趴在桌子上,喜滋滋地刷新着留言,随後說道:“前天我還看見阿姨和她的小女友去海灘沖浪的朋友圈呢,說不定你現在飛過去還可以一起玩。不過我覺得你既然要過去,應該先去你爸那邊一趟,聽說上周才上市了一個新公司,新出的那款VR,國外都賣爆了,你該帶着紅酒和禮物去祝賀一下,指不定下個月的零花錢就翻倍。”
很好。
穆煥知道接下來去哪裏翻找自己父母的消息了。
只不過這家庭也太亂了吧。
“哦,對了,我前幾天從西門過去,看見你那輛車都髒的不成樣子了,是又不喜歡了吧,還是你媽又給你送了一輛新的?你要換車考慮一下我,便宜一點分期賣給我吧。”
“……”穆煥實在接不上話,這個世界距離他太遠,什麽叫做不喜歡就換一輛,那輛超跑的價格絕對高于三百萬,是他上輩子用汗水和傷痛換來的總數。
後來上課的時候,穆煥避開祁文府,用手機翻找了一番,才終于了解了自己家庭情況。
他出生于一個女A男O的富貴家庭,A媽是個渣女,有錢嘚瑟特別能浪的類型,即便結婚後,也沒有停下她尋花問柳的腳步,是國外是個頂級車企的副總裁,穆煥的車都是A媽從國外送進來的,國內賣的很貴,但對于A媽來說等于白送。
O爸則是一個勤懇且自尊心很強的事業型Omega,而且還是非常宅的類型,網上關于他的報道不多,只知道他帶着團隊在VR領域做出颠覆性的研發,已經一步邁進了科幻小說裏的沉浸式游戲的水準,全球火爆熱賣,現在賺的錢說不定比那個渣媽還要多。
總之就是一個很不得了的家庭,錢是管夠了,但卻缺乏親人觀念。
看“穆煥”被放養的程度就知道,這個兒子對于這兩個人來說,也不過就是一次結合的産物,比起他們自己而言并不具備太大的意義。
因此也養成了“穆煥”對愛情的不夠忠貞,事業上的不夠堅持,以及一旦遇見挫折,就第一時間藏起自己而不想面對的懦弱人格。
在知道事實後,穆煥對這樣的家庭一點留念都沒有,反而想起了自己父母親。
他的父母雖然對錢總有着各種各樣的觊觎,但卻安守着本分,對他的教育也都是想要什麽就自己去努力,去争取,只有依靠自己,才能夠挺直腰板。
還不要說,每逢變天總會打過來的電話,時不時寄到隊裏的特産,父母親手做的美食,那才是讓穆煥留戀的家庭溫暖。
突然有點想父母了。
有什麽辦法可以繼續孝敬他們?
穆煥想到自己如果把黎昕娶了,他的父母不就成了自己的父母……但下一秒他就放棄了這個想法。
太可怕了,他要和自己結婚,和自己上床,甚至和自己生孩子嗎,這得自戀到什麽程度?
打着冷顫下了課,穆煥收拾書包去了東門的停車場,一路尋着那輛騷包的車,看着它的車門像是兩個翅膀舉了起來,無奈地躺了進去。
就這車,上下那麽費勁,哪裏值這個價錢。
将車徐徐開出停車場,正好看見韓燦和早上看見的Alpha一起走出來,車從他們身邊滑過,韓燦就這麽定定地看着,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窗落在了他臉上,臉上瞬間的表情是委屈和不甘心。
穆煥一腳油門踩下去,“轟”的一聲,太快了啊啊啊啊!
一路小心翼翼的将車開回運動員公寓,找了個角落裏停好,穆煥短時間沒有再開這輛車的想法。
無法駕馭的車輛上路就是危險駕駛,況且這車好的如同亭臺樓閣瓊樓玉宇,他只不過是個俗人,更貪戀人間的煙火氣。
又是一天過去,第二天開始正式訓練,穆煥尋摸着黎昕的尴尬怕是可以過去了,便起床給黎昕去了個電話,喊上他一起出操。
黎昕在電話裏聲音嘶啞地說:“生病了,我要請兩天假,不好意思啊。”
穆煥放下手機,沖出去就敲響了對面的門。
黎昕雙眼通紅,眼睛青黑地出現在門裏,滄桑地看着他:“讓我睡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穆煥一把将手按在門上,又把門強行推開,徑自走了進去:“什麽時候病的?榮曉來看過了嗎?”說完,手放在黎昕的額頭,“是有點兒燙。”
黎昕低頭避開穆煥的掌心,虛弱地重新躺回床上,“昨天就有點不好了,今天睡醒就開始難受,你別管我,一會兒我喊榮曉過來。”
“你是在水裏睡着了?”
一不留神,穆煥不小心就撕破了兩人之間僞裝的太平。
黎昕的臉色一時間難看極了。
穆煥嘆了一口氣,拖過椅子坐在床邊,“是我的錯,明知道你喝多了還把你丢在那裏,我該回去再看看的。”
黎昕垂着眸也不說話。
穆煥便徑自說道:“我給榮曉去個電話,等他過來了我去給你打飯,再難受也要吃飯的,知道嗎?”
憔悴的臉看的穆煥心疼,好像這燒都燒在了自己的身上,語氣有多溫柔,心裏就多心疼,差點兒就彎下腰去貼額頭。
努力忍耐,最後穆煥只是擡手撥了他額前的發絲,又用手背去試過溫度,這才拿起手機播出了榮曉的電話。
榮曉過來的時候,穆煥已經為黎昕額頭上換了兩次濕毛巾,黎昕閉着眼睛一動不動,卻不像是睡着了。
榮曉走到床邊,彎腰摸了一下額頭,又拿出體溫計測了一下,37.6,一個最是折磨人的小低燒。
“我,我留下,你打,打點粥。”
穆煥點頭,轉身出了門。
他腿長步子大,一去一回沒用上十分鐘,再回來的時候門是虛掩着,榮曉不知所蹤。
“人呢?”穆煥将餐盒放下,左右尋找。
黎昕沒回應,但瑟瑟抖着的睫毛說明他是醒着的。
看着他抗拒躲避的模樣,穆煥突然就有點生氣。
“你要躲到什麽時候?這樣下去我們還怎麽繼續搭檔?”
“……你就只想着搭檔是吧?”黎昕的話語裏也染上了情緒。
“那不然呢?我們要因為一個意外就拆嗎?”
“拆就拆!”黎昕也犯了倔。
穆煥的腦子像被狠狠起敲了一下,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。
突然好像說什麽都沒意義,自己像是在面對一個失去了理智的人,負面的情緒在這房間裏瘋狂地蔓延,像是要把一切都染成血色的紅。
“我……”穆煥張嘴,最後卻說,“飯就在桌子上,有事情給我打電話。”
起身出了門,穆煥在自己屋裏等了一會兒,直到對門響起敲門聲,是去而複返的榮曉,穆煥這才當下心來。
收拾行李,背上冰鞋,穆煥提前一個小時去了冰場,就是一場自虐式的訓練。
力量,必須再增加力量,只要自己足夠的強,黎昕就可以跳出第一個五周轉,哪怕只是抛跳,也是世界第一人。
瘋狂的想法在腦海裏出現,一經出現就穩穩紮根無法撼動,那是自己對雙人滑未來的期待,也是上一世的自己,未能達到的目标。
他可以不去要求黎昕必須如他一般瘋魔,但只要他想,他自己就一定可以做到!
于一曼過來的時候,穆煥一直在做陸地訓練,大汗淋漓的像是從水裏撈出來,本來是要興師問罪的于一曼也不好再苛責他。
“黎昕病了嗎?也好,你這段時間是要抓一抓體能,他休息的時候你就好好上量吧。”于一曼吩咐着,拿起背包就探病去了。
穆煥中午回去,給黎昕送了午飯,等到晚上又送了晚飯過去。
誰也沒提早上的事,穆煥收拾了黎昕中午吃剩的飯盒,拿去水池清洗,回來後又掀開黎昕的被褥摸了摸床單。
黎昕吃飯的動作一頓,茫然看他。
穆煥起身打開衣櫃,從裏面拿出了床單被套幫他換上,熟悉的像是在自己家裏。
黎昕結巴:“我,我自己換。”
“好好吃飯。”穆煥一邊說着,一邊快速的為黎昕換了床上用品,然後抱着換下的床單被套出了門。
黎昕摸摸臉,又摸摸耳朵,最後口申吟一聲,把臉埋進了手臂裏。
不喜歡他,為什麽還對他那麽好,這什麽人啊這!
穆煥再回來,黎昕咬着嘴唇說:“上午的事我道個歉,說了很過分的話,你別生我氣。”
穆煥正彎腰整理床單,聞言嘴角一勾,繃了一天的氣息驟然松緩了下了,周身的空氣也變得和煦宛如清風。
他轉身對黎昕說:“沒生氣,快些吃吧。”
“嗯。”
黎昕也抿着嘴角笑,心裏也不知道在雀躍什麽,最後傻乎乎的竟然從飯盒裏夾起一片牛肉舉起來,“今天的水煮牛肉很好吃,你吃了嗎?”
穆煥上前,張嘴将這牛肉咬進嘴裏,含糊地說:“吃了,很好吃。”
黎昕就看着穆煥的腮幫子動啊動,臉上的笑容怎麽都控制不住,就好像吃了美味食物的是自己一樣。
只是,再将筷子喂進嘴裏的時候,黎昕的耳朵發熱,心裏藏着的小鹿又開始胡亂地蹦。
他們間接接吻了?
等着黎昕吃完,穆煥也收拾好了屋子,拎着垃圾袋出門的時候突然開口:“一天沒下樓,要一起下去走嗎?”
黎昕的腳趾頭在拖鞋裏勾了又勾,最後仰頭笑着,“好。”
這個時間路上的人還很多,來來往往的也有些情侶,秋天的夜晚已經有了些涼意,穆煥留意了一下黎昕的衣服,這才往垃圾房走去。
只是丢完了垃圾,兩人卻都沒有回去的意思,他們便在院子裏随意地逛着,路到了頭,再擡步一邁,便到了首都滑冰館的地界兒。
有孩子在廣場上放風筝,穆煥仰頭看去,那風筝飛的老高,身後挂着兩條長長的小尾巴,在夕陽下活潑地搖曳。
橙色的光照遍神州,将世間萬物染上夢幻般的顏色,穆煥收回視線的時候,就看見了黎昕凝望自己的眼,那雙眼裏藏着他看不懂的光,一眨一合間,便又消散不見。
“去哪兒啊?”黎昕問他。
穆煥說: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回去?”
“再走走吧。”
兩人在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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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